三十一听,海的声音(3)

    乔飞听完,搂着慧的肩,轻声抚慰道:“是我不好,勾起了你的伤心事。”

    慧泪眼婆娑地轻轻摇摇头,说:“其实,其实,自从小迪爸成了残废,我觉得自己一直很压抑,看见他难受,我也难受,我怕他多心,尽量掩饰自己感觉,事情就是这样,你越担心什么,越怕什么,就会发生什么,我不穿衣打扮,除了接孩子、买菜,怕她寂寞,整天守在他的身边。可是恐怕正是这样才更增加了他对我和孩子的愧疚、不安,他越是难受!

    有时候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?他用自己的双腿为代价换来了并不再完美的安稳日子,尽管结果有些残酷,但和那些在矿难中失去生命的工友相比,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,起码捡了条命回来,我们从此不必过提心吊胆的日子。我希望能让他放下心中的负累,面对现实好好生活。所以,才决定从那个家走出来。我觉得自己太狠心了,把他丢下……”

    慧脸上挂着泪珠抽噎着。乔飞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,轻轻拍着慧的背安抚道:“我知道,你的心:小迪爸是个有责任心、热爱生活的男人,这就是你始终放不下的原因——因为他值得你去爱!”

    慧重重地点点头,觉得乔飞说出了自己的心声。

    “他想让你拥有自己的生活,他不会怪你。你也不要难过了,都已经过去了,放松心情,我们开开心心走好以后的路!”

    慧点头认可,悲喜交加地说:“你让我看到,你们相同的一面——对我的好。”说完吮了一下鼻子,尽管脸上还挂着泪痕,还是扬起头望着乔飞的温情的眼神会心地笑了。

    乔飞也如释重负地随之笑了。他将慧揽在怀里,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坐在落地窗的沙发上,他们透过窗一起眺望辽阔的大海……

    慧将头贴在丈夫宽阔的胸膛上,轻声问:“你是怎么知道,我喜欢海的?”

    “是你告诉我的呀!”

    “我?”慧好奇地抬起眼望着丈夫。

    “你忘了,小迪生日时送给你的那幅海的画,你当时看起来很喜欢也很激动,但是你却把它放在卧室的角落里几乎看不到的地方。我当时就有点纳闷,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挂在醒目的位置呢,不过只要你高兴,挂在哪儿都无所谓,但心里一直有点疑惑。”

    说着乔飞叹了口气说:“不过现在才彻底明白了。可是为什么,后来你又将它挂在了客厅显眼的地方呢?挂在客厅是在什么时候呢?”乔飞绞尽脑汁地回忆着:”应该是在你从北京回来之后,打扫了房子……”乔飞忽然似有所悟道。

    慧点点头淡然地说道:“是,从北京回来休息了几天,我把房子彻底打扫了一遍,然后将那画从卧室移到了客厅。其实,自从小迪爸出事以后,我潜意识里一直害怕看到海,害怕想起那个纠结的日子。从北京回来之后,我也痛恨过命运的不公,让我连遭家庭生活的厄运,有时整晚睡不好觉,就偷偷起来,有时无意间就会看到那幅画儿。”

    “灯影里,画面异常静谧,风平浪静的感觉让人内心平静了许多。我望着它有时会想起很多事:

    大海的惊涛骇浪应该也是自身存在的一种方式吧,是偶然,也是自然里的必然,终归要恢复风平浪静。就像人的生活难免有起起落落,有笑有泪,让人欣喜也让人痛苦。眼泪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只有面对现实。

    生一天就坦然快乐地活在当下,我的生命已然在自己不经意的时候被打了折扣,我还有多长时间去为曾经、现在挚爱我的和我所挚爱的亲人做些什么?留给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间屈指可数,为什么不抓紧时间呢?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,我觉得我战胜了我自己,也战胜了疾病,因为我心里的想法是病痛战胜不了的……”

    乔飞静静地听着慧的话,结婚十年,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听慧敞开心扉地倾吐自己的心声,没料到慧心里藏着这么深厚的隐忧。

    他暗暗责怪自己的疏忽。或许早几年能像现在这样多创造几次机会,也许结果不是这样的。他学过中医,他晓得许多的病都是心情长期郁结所致。自己平日里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耗在诊所、病人身上,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个称职的医生,却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,没有承担起作为丈夫的责任,忽略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,他心里充满了懊悔和歉疚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问自己,你能为眼前这个为自己、为家付出那么多的女人做什么呢,除了带给她一点微乎其微的快乐,他什么都为她做不了,想到这儿,他感觉心像针扎样的难受。

    他将她的手轻轻抬起,贴在自己脸上,低头凝望着她平静消瘦的脸,她沉醉地注视着远方的蓝天碧海,悄然抬起脸,莞尔一笑,很知足,很幸福的样子,乔飞把慧搂得更紧了,深怕她就这样从他的生命中悄然逝去……

    当温暖的海水浸泡着他们的身体时,他们会有浪漫的幻想和心灵的放松,在海水里嬉戏,在沙滩上徜徉。慧累了躺在沙滩椅上,乔飞半跪在沙滩椅旁为慧按摩,慧忽然想起《繁星春水》里的几句:“海的沉静、温柔;神秘、有容;你是荷叶,我是红莲,这里有风景做依托,新鲜空气、阳光、大海、沙滩……”

    乔飞穿着游泳短裤,露出健美的肩臂,高大硬朗的身体,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颀长、肌肉紧绷,晃动着的沾了水的肩臂,泛着淡淡的亮光充满男性的魅力。慧穿着丈夫给自己买的宝蓝色波点连体裙式泳衣,虽青春不在,略显单薄,但保持着姣好的身材。白皙的皮肤,乌黑的眼眸,宝蓝色泳衣,姜黄色的游泳圈,明艳清爽,弱柳扶风的样子,风韵犹存。

    乔飞教慧游泳,他挥动着结实的臂膀,健美的身体在溅起的水花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慧套着泳圈,乔飞边做示范,边指点慧身体前倾,胳臂滑动海水,脚一蹬手一划都要与呼吸配合协调好。慧试着滑了几下,感觉有点意思,兴致更高了。

    学了一会儿,乔飞怕慧累,就牵着慧的手上岸了,慧兴奋地问:“你是怎么学会游泳的?”

    乔飞呵呵一笑道:“说起来话长,大概也是天生的吧!”

    “我们村后有一个水塘,小的时候,我们几个小伙伴爱到水塘边玩。其实我生性怕水,像二胖、红卫、小春、三蛋他们都会游,看着他们在水里玩,我心里也痒痒,可脚触到水,眼就晕,心里就犯憷。试了几次都不行,无奈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。天热的时候,他们游,我坐在水塘边的大柳树下给他们放哨。”

    “有一回,他们几个在水里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,我听着树上的知了“吱吱”叫个不停,有点犯困。二胖上了岸趁我不注意,在我屁股后头踹了一脚,我还没反应过来,就跌进了水里。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拼命用胳膊扑腾着,脚不停地抽蹬,嘴里还灌了两口水,折腾了几下居然没有沉底。透过水花我听到他们几个“唧唧呱呱”的笑声,我心里那个气呀,就别提了。一心想着上去狠狠揍二胖一顿,以解心头之恨。

    就是这个念头使我不知哪来的力气,竟然狗刨着扑腾到了岸边。“暗算”我的二胖幸灾乐祸乐地前仰后合的当儿,我已经到了他眼前,吓得他扔下裤衩,又扑通跳下了水塘,躲在水里不敢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了报一脚之仇,我把他的衣服藏了起来,小春他们见我真得生气了,谁也不敢说情。我就坐在原地儿单等他上来,痛打“落水狗”。他在水里猫了一会儿,憋不住了,飞哥长飞哥短地求我,我就是不理他的茬儿。直到远远地望见村子里几个女孩子端着盆子来水塘边洗衣服,我才松了口。他答应用三筐兔草,十串狗尾草穿好的蚂蚱作为换取“人身自由”和衣服的条件。我才算出了口窝囊气。”

    谁曾想,三筐兔草还没凑够,不知咋地这事让二胖娘知道了,二胖遭了殃,屁股蛋子上狠挨了几鞋底。二胖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遭到了“报应”,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脱了裤子让我验伤,我看了他屁股蛋子上血红的鞋底印,毕竟都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,眼睛一酸,心里也不落忍。

    “后来也弄清楚了“暗算”我,是他们几个撺掇好的,二胖不过是只‘替罪羊’,他们那三个也觉着难辞其咎,三筐兔草,十串狗尾草蚂蚱,齐刷刷摆在我面前,我总算是挣回点面子,也就不了了之了。不过因祸得福的我,倒是因为二胖的这一脚,鬼使神差地再也不怕水,学会了游泳。”

    “在部队当兵那会儿,我还横渡嘉陵江,连南方的兵都啧啧称赞,没想到‘旱鸭子’也有这么水性好的呢!”

    说到最后,乔飞风趣地望着慧说,你说:“是不是,我还得感谢二胖当年那一脚呢!”

    把慧逗得“咯咯”笑了起来道: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,你挨了一脚,二胖倒是挨了一顿鞋底子,他才冤呢!”

    笑声随着波浪一起涌动,一浪高过一浪,晚霞给一切景物披上了一道亮丽的红晕,乔飞望着慧被彩霞映红的笑脸,真希望时空就此凝滞,那笑容永远挂在脸上,那该多好……(未完待续)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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